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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运“倾国”与“倾城”

作者:刘伟伟  来源:《南风窗》2009年第24期    浏览量:    发布时间:2009-11-26   

201011月,发端于1951年的新德里、大致4年一届的亚运会将回到阔别20年的中国。之所以称作“阔别”,是因为不少国家曾在短期内多次举办亚运会。例如韩国就曾在1986年和2002年两度举办亚运,2014年又将再次举办亚运。泰国曼谷曾举办4届亚运,分别在1966年、1970年、1978年、1998年。两次举办时间间隔较长的,一个是印度,相隔31年;一个是日本,相隔36年。而菲律宾、印尼、伊朗、卡塔尔等国首都各举办过一次亚运。

 

  近20年来,亚运的东道主从大国(如中国)到小国(如卡塔尔),从首都(北京、曼谷、多哈)到地方城市(广岛、釜山),逐渐淡化政治色彩,回归体育精神。亚运自身也从“倾国之力举办”变为“一顾倾人城”,不断增加商业内涵,试图以开放和多元化赢得未来。

 

  从1974年中国首次参加亚运会(德黑兰,第七届)算起,中国已与亚运结缘35年。在广州亚运会倒计时一周年之际,回顾之前5届亚运筹办的成败得失,或能有裨于将来。

 

  北京:“集中力量办大事”

 

   1990年的北京亚运会是中国首次承办综合性国际体育大赛。刘欢与韦唯的《亚洲雄风》展现了中国人的意气风发,吉祥物熊猫盼盼、来自雪域高原的圣火、1.1万只和平鸽、大型跳伞表演和5500人的大型团体操《相聚在北京》,成为中国人的集体记忆。

 

  这次亚运会延续了中国“集中力量办大事”的传统。全国人民捐款2.7亿元,占全部投入的1/10强。新建的奥体中心占地66公顷,集竞赛训练、全民健身、休闲娱乐为一体,成为北京的地标之一。其中,香港爱国商人霍英东捐资1亿元兴建了游泳馆。亚运村占地31.5万平方米,由一批高层住宅组成,现已成为大型高档社区。为保证亚运会顺利举办,北京市崇文区组织社会联防治保力量6万余人,按地区划片,定人、定岗、定任务落实安全保卫责任制。崇文区教育局还从8所学校选出3408名师生,经130多天的艰苦训练,完成亚运会开幕式背景操表演任务。

 

  值得一提的是,从举办亚运到举办奥运,北京花了18年时间,而东京和首尔分别只花了6年和两年。这也使得亚运留在中国人心中的记忆相对长久。

 

  曼谷:政府担保,商业赞助

 

   曼谷是举办亚运次数最多的城市。第五届亚运会在曼谷举行之后,第六届亚运会原定在首尔举行,但韩国因财政问题放弃举办权,曼谷接手;第八届亚运会原定在伊斯兰堡举行,但巴基斯坦因政局不稳和财政困难也放弃了举办权,曼谷再次接手,300万美元举办费由各国分摊。

 

  1990年代,泰国第四次申请到亚运主办权,一时风光无限。然而,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冲击了1998年第13届亚运会的筹备工作。由于资金缺乏,组委会工作举步维艰。1998年上半年,亚奥理事会在例行检查中发现,三大亚运体育中心都没完工,有的甚至停工。亚奥理事会数次提出易地举办的“最后通牒”。最终,泰国政府和人民排除万难,第三次拯救了亚运会:鉴于承建蒙通他尼体育中心的私营“曼谷土地公司”资金周转不灵,以致它下面的外国分包商停止了连接体育中心快速路的工程,泰国政府为曼谷土地公司提供了信用担保,使工程及时完工。三大体育中心最终于199811月竣工,56个比赛场馆、85个训练场馆全都按时交付使用。曼谷还兴建了由1512层楼和118层楼组成的运动员村,连接三大体育中心的高速公路等配套设施也都保质保量地完成。

 

  尽管有政府信用作担保,商业赞助仍是拯救曼谷亚运会的关键。曼谷亚运会的主要赞助商有11家,组委会仅从它们手中便得到现金和物资共计7243万美元。加上其它赞助,总赞助所得共约8793万美元,总收入达到40多亿泰铢,扣除约28亿泰铢的各项开支以后,实现了14亿泰铢的纯利,其中现金2亿泰铢,实物价值12亿泰铢。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。

 

  多哈: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

 

   2006年第15届亚运会的举办权被卡塔尔首都多哈取得。《麦兜的故事》记录了香港申办亚运会落败的郁闷,麦兜苦练“抢包子”,希望能成为亚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,可惜最后亚运花落别家。卡塔尔是第二个举办亚运会的西亚国家,距伊朗第一次举办已整整32年。

 

  卡塔尔面积只有1.1万平方公里,人口不过90万(2005年),首都多哈只有34万人,外籍人口占70%。虽是小国,但油气资源换来的美元让卡塔尔比往届亚运承办方都“大手笔”:总预算高达28亿美元,是釜山亚运会的9倍多,其中安保费用就达2亿美元。此外,多哈新机场总投资10亿美元,改造道路总投资34.3亿美元,客运港码头投资4000万美元。有人戏称,多哈亚运会是“钱运会”,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。

 

多哈亚运会开了小国举办大型运动会的先河。多哈亚组委的管理人员2400人,来自20多个国家和地区,卡塔尔人仅占15.75%。多哈亚运会还录取了来自90个国家和地区的1.6万多名志愿者。组委会重金请悉尼奥运开幕式总导演大卫·阿特金斯负责多哈亚运会的开、闭幕式。闭幕式上,魔法大门缓缓开启,打开《一千零一夜》的书扉,童话大幕正式开启: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、阿拉丁神灯、辛巴达……多哈亚运会就是一场“天方夜谭”,化梦幻为现实,让世人叹为观止,也让穷国对申办亚运会望而却步。

 

  广岛:房间像“鸽笼”

 

   1994年广岛亚运会之前,历届亚运会均是在首都城市举行的,而之后,包括釜山、广州、仁川,已有4个非首都城市相继取得亚运会的主办权。

 

  本来,广岛希望在1990年举办第11届亚运会,以纪念建市100周年,并借此表达这座经历原子弹浩劫的城市对于和平的期冀。后经中日协调,亚奥理事会同意先让北京办,4年后再由广岛办。

 

  日本人的精打细算在广岛亚运会得到了充分体现。289亿日元的预算,1/3来自财政拨款,1/3来自商业赞助,1/3来自门票收入。经济不景气导致商业赞助有很大缺口,组委会不得不能省则省。组委会只负责200名国际裁判的差旅费,剩下700名由各单项组织负责。房间简陋到了极致:5平方米的单人间像“鸽笼”一般,只能放一张床、一张小桌,电视架在墙上,没有卫生间,没有衣柜,衣服只能挂在墙上,却要4000日元一天,三餐自行解决,公交自费。

 

  釜山:怨声载道的亚运村

 

   与广岛亚运的和平象征意义相似,韩国釜山亚运也因朝鲜代表团的参会而拥有了特别的意义。由于此系朝鲜首次参加在韩国举办的综合运动会,再加上塔利班垮台后的阿富汗、建国不久的东帝汶都是首次参加亚运会,因此2002年亚运会第一次实现了“全家福”,参会的亚洲国家和地区达到了44个!

 

  可是,地方城市釜山毕竟不能与国际化的首尔相比,其亚运准备工作并不充分。尽管釜山亚运村村长、泛舟海运公司董事长王相殷称自己“将以做义工的心态尽最大的努力”,但据《朝鲜日报》报道,选手们对于亚运村抱怨不断。

 

  譬如,塑料填充的枕头给花样游泳选手带来了不便,她们不得不每天叠毛巾替代高低不平的枕头;由于经常要等1个小时才能等到大巴,帆船和游泳代表队向组委会提出了强烈抗议;还有,房间里连电视机或冰箱这些最基本的家电都没有,住在21层的选手,为了喝水方便不得不搬到1层,电视也只能在1楼休息室观看。这就是每人每天缴纳50美元(朝鲜代表团免费)的怨声载道的“釜山亚运村生活”。

 

  办一场有广州特色的亚运会

 

   继广岛和釜山之后,广州同样作为非首都城市揽得亚运主办权,这一方面固然是实力的展现,但也要清醒地意识到,非首都城市办跨地区的综合运动会,各方面的压力和挑战都不会小。广岛和釜山因为过于“算经济账”,而给运动员带来的生活不便,就是教训。

 

  不过,与广岛和釜山都与美军的战争记忆有关不同,广州是一个纯商业性、市民化的城市,其所承载的亚运商业化、民间化趋势更为明显。据广州亚组委透露,他们目前签收的赞助总金额已达历届亚运之最,其中仅广汽集团的单个赞助合同金额就已超过多哈亚运,但出于创新节俭务实考虑,火炬将只在境内传递,开幕式成本将是多哈十几分之一。而为了听取市民对购票的意见,亚组委特将官方票务网站提前开通,以便察纳雅言。

 

  亚运会从北京回到广州,记录了中国体育的屈辱与艰辛,也见证了“中国军团”的奋斗与崛起。2008年,中国圆了百年奥运梦并首次称霸金牌榜,以至于国人对“大场面”、对世界冠军“审美疲劳”了。中国长期称霸亚运会,“拿奖拿到手软”,以至于把亚运当作奥运“高考”前的“中考”练兵。在这种情况下,明年的广州亚运会在关注度上很难再现北京亚运会的全民激情,更难超越北京奥运会的全球震撼。广州亚运会唯有节约、创新,办一场有广州特色的亚运会,才能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空间,延续亚运精神,并给2014年仁川亚运会树立榜样。

 

  (作者系上海政法学院国际事务与公共管理系教师)

编发:刘伟伟  编审:测试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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